思考的机械化

Vibe Coding 会让人上瘾。我觉得，可能和短视频不相上下。

昨天下午，我用两个小时，完成了一件十年前的我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我的技能没有提升；提升的是AI的技能。我现在只需要写一组相当简单的提示词，几秒钟内，AI会吐出一串像蜿蜒的铁轨一样的代码。然后重复，重复，再重复。

这程序解决了我的一个牙疼般的小问题。过去我会忍受这种问题——解决起来要花太多时间了。

但现在，时间成本已经不是问题。

而且我必须承认，在这种被称为氛围编程（Vibe Coding）的过程中，我感到了一种近乎迷醉的快感。不是满足，不是成就感，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一种全能感。仿佛我只需要动动嘴，世界就会按照我的意愿重新排列。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得让人恋栈不去，好得让人忘记去追问：这种甜蜜的全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过去两年中，我们一直被告知，这是一种解放。他们说，当机器接管了乏味的建造过程，人类的精神将获得自由，去从事更高尚的创造。

这无疑是一个谎言。但它恰好说出了我们最想听到的话。谁不愿意相信，苦恼可以消除，而代价为零？谁不愿意相信，天下有这样的午餐？如蜜糖般的甜味实在太诱人，以至于我们只要尝上一口，就不再去问这尝起来像蜜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任何一个木匠都知道，你不能把"打磨木头"的过程和"制造桌子"的结果分开。因为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叫做"技艺"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种人与物质世界搏斗的阻力。正是这种阻力，塑造了人的心智。让我们逐步把我们雕刻成现在的样子。

现在，这种阻力消失了。而消失的第一天，没有人感到悲伤，只有喜悦。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那些经济学家还没被他们自己的统计数字淹没的话，他们或许能预见到这一点。

当制造东西的成本降为零，东西本身就将变为无值。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杰文斯悖论的经典预言——当煤炭因为蒸汽机而变得廉价，人们不会节省煤炭，而是烧得更多。当软件因为AI而变得廉价，我们不会写得更少，而是写得更多。无限多。毫无目的地，漫无节制地，制造得和呼吸一样轻松。

结果不是效率的提升。结果是洪水。

我们将不再修理任何东西。如果一个简陋的计算工具坏了，或者仅仅是不够时髦了，我们就让机器在一秒钟内再吐出一个新的。我们将生活在一个由一次性工具构成的世界里。每一个App都像那台机器里的"维斯菲卡特"（Versificator，《1984》中自动写歌的机器）所创作的流行歌曲——廉价、即时、毫无灵魂。而且数量无穷。

软件的本质正在发生一种静悄悄的、无人察觉的变化。它从"建筑"变成了"生物降解塑料"。建筑是为了百年而建的，承载着设计者对重力、对承载力、对人的意愿的深刻理解。生物降解塑料则是为了使用三天而制造的，使用完毕后便融化在地上，不留痕迹。

而我们正在用后者来填满整个世界。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更深处的东西，是那些我们正在用便利的糖衣掩盖的东西。

编程，在过去，是一种哪怕只有少数人掌握，但依然必须遵循严谨逻辑的语言。它要求你理解地基、承重墙和下水道的走向。而现在，这门语言正在变成一种模糊的嘟囔。我们不再是建筑师；我们要么是神，动动嘴皮子就要有光；要么是乞丐，祈求那个黑箱赐予我们一点便利。

想象一下这样一个世景：整个现代文明——医院、金融系统、交通网络、城市的每一根血管——全部运行在一堆由AI生成的、没有任何活人完整读懂过的、彼此用补丁和猜测互相粘合的代码之上。每一层新的便利都建立在上一层我们已经遗忘且不再关心的地基之上。那些最初的"临时方案"——本该在几天后被正当的工程取代的权宜之计——从未被取代。它们被其他临时方案覆盖，而那些临时方案又被再一层临时方案覆盖。如此层层叠加，久而久之，临时变成了固定，权宜变成了基础。就像泥沙一层层沉积，最终变成了不可移动的岩石。

这不仅仅是脆弱。这是一种神学——黑箱神学。我们失去了对世界运转机制的解释权。我们不再理解自己居住的世界是如何被建造的，正如同原始人不理解雷声是什么意思，但依然学会了在雷响时跪倒祈祷。区别在于，我们的"神灵"不在天上，它在数据中心里，而我们连它的语言都不再能辨认。

我们就像住在摇摇欲坠的阁楼里的人，自以为拥有了风景，却忘了楼下的柱子早已被白蚁蛀空。如果这台机器明天停止运转，或者如果控制这台机器的少数人决定改变它的语法，我们将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脚下是算法的深渊，而我们甚至无法用双手为自己砸开一条出路。

那么，一个清醒的人该做什么？

砸毁机器当然是愚蠢的。机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像火车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一样。你不能把火车从铁轨上抹掉。

但我们应该可以去找回一些只有双手能做、而机器无法模仿的事情。

去种几棵小葱。去用铅笔画一张画。去用刨子把一块粗糙的橡木刨平。去翻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下想法，而不是对着麦克风口述。

这种建议听起来可能像是感伤的怀旧，或者是逃避现实。不，正好相反。

在一个一切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生成、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舒适而设计的世界里，主动去寻找困难，主动去触摸粗糙的物质，才是更有益的行为。一颗番茄不会因为一组提示词而加快成熟。一块木头不会因为一个想法就变成一张椅子。物质世界拒绝被意愿所编程。它有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重量，自己的顽固。而这种顽固——这种不可被修改的、不可被生成的、机器也无法绕过的顽固——正是我们赖以辨别现实与幻象的坐标。

当我们把手指插进潮湿的泥土里时，当我们因为画画活写字而感到肌肉酸痛时，我们是在向自己证明一件事：现实仍然存在。它不在那个玻璃屏幕后面，不在那个黑箱的嘟囔或吟唱之中，而是在我们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和指尖感受到的砂砾之中。

在一个充满生成、充满光滑、充满甜味剂味道的自动化时代，疲劳和痛苦——那种真实的、物理的、无法伪造的痛苦——或许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机器无法复制的真理。

本文由 Gemini 3.0 Pro、ChatGPT、Claude 4.5 Sonnet 协助完成。配图来自 Unsplash。

本周的成果

  • 做了一个原型
  • 每天都站桩

本周的改变

  • 站桩的感觉更好了
  • 有几天早起

做得还不错

  • 看了一点书
  • 多了解了一些之前不了解的领域

做得不太好

  • 好像都挺好的

下周的目标

  • 继续站桩
  • 依然使用现在的工作流